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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title>解蔽</title>
</head>
<body>
<h1 id="a025">解蔽</h1>
<p>
<b>【题解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本文主要阐述了荀子的认识论思想，对了解先秦诸子学术思想有重要的参考价值。荀子认为人们思想上的毛病在于片面性，“蔽于一曲而暗于大理”，对事物缺乏全面的认识。因此荀子主张“解蔽”，要求人们认识事物要以“道”为标准，而认识“道”要靠心，心必须“虚壹而静”才能达到“大清明”的境界，这样才能对事物进行全面的认识。荀子强调认识事物是人的本性，外界事物是可以被认识的。“凡以知，人之性也；可以知，物之理也。”但人们不可能穷尽一切事物，因此人们要以圣王为师，以王制为法，努力追求圣王之道，这样才能不被蒙蔽。</p>
<p>凡人之患，蔽于一曲而暗于大理。治则复经<sup>①</sup>
 ，两疑则惑矣<sup>②</sup>
 。天下无二道，圣人无两心。今诸侯异政，百家异说，则必或是或非，或治或乱。乱国之君，乱家之人<sup>③</sup>
 ，此其诚心莫不求正而以自为也，妒缪于道而人诱其所迨也<sup>④</sup>
 。私其所积，唯恐闻其恶也；倚其所私，以观异术，唯恐闻其美也。是以与治虽走而是己不辍也<sup>⑤</sup>
 ，岂不蔽于一曲而失正求也哉！心不使焉，则白黑在前而目不见，雷鼓在侧而耳不闻，况于使者乎<sup>⑥</sup>
 ！德道之人<sup>⑦</sup>
 ，乱国之君非之上，乱家之人非之下，岂不哀哉！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经：大道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两：指“一曲”和“大理”两个方面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乱家：指“蔽于一曲而暗于大理”的各家学派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缪：谬误。迨：通“怡”，喜爱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虽：当为“离”字（郝懿行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使：当为“蔽”字（俞樾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德：通“得”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大凡人们的毛病，是被偏见所蒙蔽而不明白全面的道理。纠正就能回到大道上来，在偏见和大道之间徘徊就会迷惑。天下没有两个大道，圣人对大道没有二心。现在诸侯实行不同的政治，各个学派主张不同的学说，就一定有对的、有错的，有能使社会安定的、有能使社会混乱的。使国家混乱的君主，使思想混乱的学者，他们的真心没有不想追求正道而亲自去做的，可是他们忌妒、错误地对待大道而别人就投其所好来引诱他们。他们偏爱自己所学的知识，唯恐听到对自己不利的话；凭借他们偏好的学识，来观察不同的学说，唯恐听到赞美别人的话。所以和正道相背离而自以为是，不肯改正，这难道不是被偏见蒙蔽而失去了对正道的追求吗？不用心，就是黑白摆在面前而眼睛也看不到，雷鼓在一旁响而耳朵也听不到，更何况心被蒙蔽了呢！掌握了大道的人，国家混乱的君主在上面反对他，思想混乱的学者在下面反对他，这难道不可悲吗？</p>
<p>故为蔽<sup>①</sup>
 ：欲为蔽，恶为蔽；始为蔽，终为蔽；远为蔽，近为蔽；博为蔽，浅为蔽；古为蔽，今为蔽。凡万物异则莫不相为蔽，此心术之公患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故：通“胡”，什么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什么造成了蒙蔽？欲望会造成蒙蔽，厌恶会造成蒙蔽；只看到开始会造成蒙蔽，只看到结果也会造成蒙蔽；疏远会造成蒙蔽，亲近也会造成蒙蔽；广博会造成蒙蔽，肤浅也会造成蒙蔽；好古会造成蒙蔽，好今也会造成蒙蔽。凡是事物都有差异，就没有不互相造成蒙蔽的，这是人们思想方法上的共同毛病。</p>
<p>昔人君之蔽者，夏桀、殷纣是也。桀蔽于末喜、斯观<sup>①</sup>
 ，而不知关龙逢<sup>②</sup>
 ，以惑其心而乱其行；纣蔽于妲己、飞廉<sup>③</sup>
 ，而不知微子启，以惑其心而乱其行。故群臣去忠而事私，百姓怨非而不用<sup>④</sup>
 ，贤良退处而隐逃，此其所以丧九牧之地而虚宗庙之国也<sup>⑤</sup>
 。桀死于亭山<sup>⑥</sup>
 ，纣县于赤旆<sup>⑦</sup>
 。身不先知，人又莫之谏，此蔽塞之祸也。成汤监于夏桀，故主其心而慎治之，是以能长用伊尹而身不失道，此其所以代夏王而受九有也<sup>⑧</sup>
 。文王监于殷纣，故主其心而慎治之，是以能长用吕望而身不失道，此其所以代殷王而受九牧也。远方莫不致其珍，故目视备色，耳听备声，口食备味，形居备宫，名受备号，生则天下歌，死则四海哭，夫是之谓至盛。《诗》曰：“凤凰秋秋，其翼若干，其声若箫。有凤有凰，乐帝之心。”<sup>⑨</sup>
 此不蔽之福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末喜：即“妹喜”，桀的妃子。斯观：桀的佞臣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关龙逢（pánɡ）：桀的贤臣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妲（dá）己：纣的妃子。飞廉：纣的佞臣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非：通“诽”，责骂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九牧：九州。相传古代天下有九州，州的官长叫“牧”，故称“九牧”。虚：同“墟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亭：当为“鬲”字（王念孙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县：悬挂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⑧九有：九州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⑨“《诗》曰”句：不见于今本《诗经》，当为逸诗。秋秋，同“跄跄”，舞姿优美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从前君主有被蒙蔽的，夏桀、商纣就是。夏桀被妺喜、斯观蒙蔽，而不信任关龙逢，思想被迷惑而行为混乱；商纣被妲己、飞廉蒙蔽，而不信任微子启，思想被迷惑而行为混乱。所以群臣抛弃了忠心而谋求私利，百姓怨恨而不听从他们的命令，贤良的人离开朝廷而隐居逃亡，这是他们丧失天下而宗庙被毁的原因。夏桀死在鬲山，商纣的头被悬挂在红色旗子上。自己事先不知道，人们又没有劝谏的，这是蒙蔽的祸患。商汤以夏桀的覆灭为借鉴，所以端正自己的思想而小心地治理国家，因此能长期任用伊尹而不离开正道，这就是他所以代替夏桀而拥有天下的原因。文王以商纣的覆灭为借鉴，所以端正自己的思想而小心地治理国家，因此能长期任用吕望而不离开正道，这就是他所以代替商纣而拥有天下的原因。远方的国家没有不来进贡自己的珍宝的，所以他们眼睛能看到各种美丽的颜色，耳朵能听到各种美妙的音乐，嘴巴能吃到各种山珍海味，居住在各种华丽的宫殿里，享有各种尊贵的称号，活着时天下人歌颂，死了时天下人哭泣，这就叫做最隆盛。《诗经》中说：“凤凰翩翩飞翔，翅膀像盾牌一样，声音似箫声悠扬。有凤又有凰，帝王心中多欢畅。”这就是不被蒙蔽的幸福啊！</p>
<p>昔人臣之蔽者，唐鞅、奚齐是也<sup>①</sup>
 。唐鞅蔽于欲权而逐载子<sup>②</sup>
 ，奚齐蔽于欲国而罪申生<sup>③</sup>
 ，唐鞅戮于宋，奚齐戮于晋。逐贤相而罪孝兄，身为刑戮，然而不知，此蔽塞之祸也。故以贪鄙、背叛、争权而不危辱灭亡者，自古及今，未尝有之也。鲍叔、宁戚、隰朋仁知且不蔽<sup>④</sup>
 ，故能持管仲而名利福禄与管仲齐；召公、吕望仁知且不蔽，故能持周公而名利福禄与周公齐。传曰：“知贤之谓明，辅贤之谓能。勉之强之，其福必长。”此之谓也。此不蔽之福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唐鞅：战国时宋康王的臣子，后被康王所杀。奚齐：晋献公宠妃骊姬的儿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载子：宋国太宰戴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51.jpg" />
 （huān），后被唐鞅驱逐逃到齐国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申生：晋献公的太子，奚齐的异母兄弟。后献公听信骊姬的谗言，逼申生自杀，立奚齐为继承人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鲍叔、宁戚、隰（xí）朋：三人都是齐桓公的大臣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从前大臣中有被蒙蔽的，唐鞅、奚齐就是。唐鞅蒙蔽于贪求权力而驱逐了戴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51.jpg" />
 ，奚齐蒙蔽于夺取政权而陷害了申生，唐鞅在宋国被杀害，奚齐在晋国被杀害。驱逐贤相而陷害兄长，自己反被杀死，然而还不明白，这就是蒙蔽的祸患。所以贪婪卑鄙、背叛君主、争夺权力而不遭受危险、耻辱、灭亡的，从古到今，还没有过。鲍叔、宁戚、隰朋仁爱聪明而且不受蒙蔽，所以能扶持管仲而名利福禄都与管仲相同；召公、吕望仁爱聪明而且不受蒙蔽，所以能扶持周公而名利福禄都与周公相同。古书上说：“了解贤人叫做明智，辅助贤人叫做才能。勤勉努力，他的幸福一定长久。”说的就是这个意思。这是不受蒙蔽的幸福。</p>
<p>昔宾孟之蔽者<sup>①</sup>
 ，乱家是也。墨子蔽于用而不知文，宋子蔽于欲而不知得，慎子蔽于法而不知贤，申子蔽于势而不知知<sup>②</sup>
 ，惠子蔽于辞而不知实，庄子蔽于天而不知人<sup>③</sup>
 。故由用谓之道，尽利矣；由俗谓之道<sup>④</sup>
 ，尽嗛矣<sup>⑤</sup>
 ；由法谓之道，尽数矣；由势谓之道，尽便矣；由辞谓之道，尽论矣；由天谓之道，尽因矣。此数具者，皆道之一隅也。夫道者，体常而尽变，一隅不足以举之。曲知之人，观于道之一隅而未之能识也，故以为足而饰之，内以自乱，外以惑人，上以蔽下，下以蔽上，此蔽塞之祸也。孔子仁知且不蔽，故学乱术<sup>⑥</sup>
 ，足以为先王者也。一家得周道，举而用之，不蔽于成积也。故德与周公齐，名与三王并，此不蔽之福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宾孟：亦作“宾萌”，战国时来往于各诸侯国之间的游士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申子：指申不害，战国中期郑国人，法家代表人物之一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庄子：指庄周，战国时宋国人，道家代表人物之一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俗：当为“欲”字（杨倞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嗛（qiè）：通“慊”，满足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乱：治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从前游说之士有被蒙蔽的，思想混乱的各派学者就是这样的人。墨子蒙蔽于实用而不知道礼仪，宋子蒙蔽于人情寡欲而不知道贪欲，慎子蒙蔽于刑法而不知道贤能，申子蒙蔽于权势而不知道才智，惠子蒙蔽于言辞而不知道实用，庄子蒙蔽于天道而不了解人道。所以从实用方面来讲道，道就全部成了功利了；从欲望方面来讲道，道就全部成了满足了；从刑法方面来讲道，道就全部成了法律条文了；从权势方面来讲道，道就全部成了方便行事了；从言辞方面来讲道，道就全部成了空洞辩论了；从天道方面来讲道，道就全部成了因任自然了。这些说法，都是道的一个方面。大道的本体是永恒的而能穷尽一切变化，一个方面不能来概括它。认识片面的人，只看到大道的一个方面而不能真正了解它，所以满足于大道的一个方面而加以文饰，对内混乱了自己，对外又迷惑了别人，在上面就蒙蔽下面，在下面就蒙蔽上面，这是蒙蔽的祸患。孔子仁爱聪明而且不受蒙蔽，所以学习了治理天下的方法，足以能与先王媲美。只有孔子一家继承了周王朝的治国大道，推广运用，而不被旧习所蒙蔽。所以道德与周公齐明，名声与三王并列，这是不被蒙蔽的幸福啊！</p>
<p>圣人知心术之患，见蔽塞之祸，故无欲无恶，无始无终，无近无远，无博无浅，无古无今，兼陈万物而中县衡焉<sup>①</sup>
 。是故众异不得相蔽以乱其伦也。何谓衡？曰：道。故心不可以不知道。心不知道，则不可道而可非道。人孰欲得恣而守其所不可，以禁其所可？以其不可道之心取人，则必合于不道人，而不知合于道人<sup>②</sup>
 。以其不可道之心，与不道人论道人，乱之本也。夫何以知？曰<sup>③</sup>
 ：心知道，然后可道；可道，然后能守道以禁非道。以其可道之心取人，则合于道人，而不合于不道之人矣。以其可道之心，与道人论非道，治之要也。何患不知？故治之要在于知道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县：悬挂。衡：秤，指标准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知：当为衍文（俞樾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曰：当为衍文（同上）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圣人知道人们思想方法上的毛病，看到了蒙蔽的祸患，所以不拘于欲望也不拘于厌恶，不拘于开始也不拘于结果，不拘于近处也不拘于远处，不拘于广博也不拘于肤浅，不拘于古代也不拘于现代来看问题，而把各种事物都摆出来，心中用一个统一的标准来衡量。所以各种事物的不同就不能互相蒙蔽而扰乱了各自的秩序。什么是标准？回答是：就是大道。所以心中不能不了解大道。心中不了解大道，就不会肯定大道而认可不合大道的东西。有谁会想放纵自己而固守自己不认可的东西，来禁止自己肯定的东西呢？用他那不肯定大道的心去选择人，就一定与不奉行大道的人趣味相投，而不会与奉行大道的人情投意合。用他那不肯定大道的心，和不奉行大道的人谈论奉行大道的人，这就是混乱的根本原因。他们怎么会了解大道呢？心中了解大道，然后肯定大道；肯定大道，然后能固守大道来禁止不合大道的东西。用他那肯定大道的心来选择人，就会与奉行大道的人情投意合，而不会和不奉行大道的人趣味相投。用他那肯定大道的心，和奉行大道的人谈论不合大道的事情，这是治理国家的关键。又怎么会担心不了解大道呢？所以治理国家的关键在于了解大道。</p>
<p>人何以知道？曰：心。心何以知？曰：虚壹而静。心未尝不臧也，然而有所谓虚；心未尝不满也<sup>①</sup>
 ，然而有所谓一；心未尝不动也，然而有所谓静。人生而有知，知而有志。志也者，臧也，然而有所谓虚，不以所已臧害所将受谓之虚。心生而有知，知而有异，异也者，同时兼知之。同时兼知之，两也，然而有所谓一，不以夫一害此一谓之壹。心，卧则梦，偷则自行<sup>②</sup>
 ，使之则谋。故心未尝不动也，然而有所谓静，不以梦剧乱知谓之静<sup>③</sup>
 。未得道而求道者，谓之虚壹而静。作之，则将须道者之虚则人<sup>④</sup>
 ，将事道者之壹则尽，尽将思道者静则察<sup>⑤</sup>
 。知道察，知道行，体道者也。虚壹而静，谓之大清明。万物莫形而不见，莫见而不论，莫论而失位。坐于室而见四海，处于今而论久远，疏观万物而知其情，参稽治乱而通其度，经纬天地而材官万物，制割大理，而宇宙里矣<sup>⑥</sup>
 。恢恢广广<sup>⑦</sup>
 ，孰知其极！睪睪广广<sup>⑧</sup>
 ，孰知其德！涫涫纷纷<sup>⑨</sup>
 ，孰知其形！明参日月，大满八极，夫是之谓大人！夫恶有蔽矣哉！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满：当为“两”字（杨倞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偷：松懈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剧：烦乱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人：当为“入”字（王引之说）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尽：当为衍文（杨倞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里：通“理”，治理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恢恢：宽广的样子。广广（kuànɡ）：通“旷旷”，空旷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⑧睪睪（hào）：通“皞皞”，广大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⑨涫涫（ɡuàn）：水沸腾的样子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人怎样才能了解道呢？回答是：用心。心怎样认识道？回答是：虚空专一而安静。心未尝不储藏东西，然而有所谓虚空；心未尝不能同时认识两种事物，然而有所谓专一；心未尝不活动，然而有所谓安静。人生来就有知觉，有知觉就有记忆。记忆，就是储藏，然而有所谓虚空，不用所储藏的认识来损害将要接受的知识叫做虚空。心生来就有知觉，有知觉就能区别不同的事物，能区别不同的事物就能同时认识它们。能同时认识不同的事物，就叫做两用；然而有所谓专一，不让对那一事物的认识来妨害对这一事物的认识就叫做专一。心，睡觉时就做梦，放松时就天马行空，使用时就会谋划。所以心未尝不活动，然而有所谓安静，不让做梦和胡思乱想扰乱认识就叫做安静。对没有掌握道而追求道的人，就告诉他们虚空专一和安静。实行起来，如果像追求道的人那样虚空就会得到道，像奉行道的人那样专一就会究尽道，像思考道的人那样安静就会明察大道。了解了道而能明察，认识了道而能付诸行动，这是真正体会大道的人。虚空专一和安静，就叫做最大的澄明。万物没有有形而看不见的，没有看见而不能论说的，没有论说而不恰当的。坐在室内就会看到天下，生活在当今而能谈论远古，洞察万物而能了解它们的真相，考察治乱而通晓它的规律，治理天地而能利用万物，掌握了大道，而宇宙也就了解了。无限宽广啊，谁知道他思想多广阔！浩瀚无边啊，谁知道他道德多高尚！变化纷杂啊，谁知道他的样子！他的思想与日月同光，充塞四面八方，这就叫做大人！这样的人怎么会被蒙蔽呢！</p>
<p>心者，形之君也，而神明之主也，出令而无所受令。自禁也，自使也，自夺也，自取也，自行也，自止也。故口可劫而使墨云<sup>①</sup>
 ，形可劫而使诎申<sup>②</sup>
 ，心不可劫而使易意，是之则受，非之则辞。故曰：心容其择也，无禁必自见，其物也杂博，其情之至也不贰<sup>③</sup>
 。《诗》云：“采采卷耳，不盈顷筐。嗟我怀人，寘彼周行。”<sup>④</sup>
 顷筐易满也，卷耳易得也，然而不可以贰周行。故曰：心枝则无知<sup>⑤</sup>
 ，倾则不精，贰则疑惑。以赞稽之，万物可兼知也。身尽其故则美，类不可两也，故知者择一而壹焉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墨：通“默”，静墨，沉默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诎申：通“屈伸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情：通“精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“《诗》云”句：见《诗经·周南·卷耳》。卷耳，又名“苓耳”，一种植物，既可食用，也可入药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枝：分散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心，是形体的君主，是精神的主宰，它发号施令而不接受命令。自我禁止，自我使用，自我剥夺，自我取得，自我行动，自我停止。所以嘴巴可以迫使它沉默或说话，形体可以迫使它弯曲或伸展，心不能迫使它改变意志，认为对的就接受，认为不对的就拒绝。所以说：心可以任意选择，没有禁止而必定自己表现出来，它认识的事物博杂，它的精神专一不二。《诗经》中说：“采卷耳啊采呀采，却总是采不满浅筐。思念我的心上人啊，把筐子放在大路旁。”浅筐容易装满，卷耳容易采到，然而不能神不守舍地跑到大路旁。所以说：心分散就学不到知识，偏颇了就不精确，一心二用就会疑惑。用道来帮助考察万物，万物就都可以认识了。全身心地了解事物是美好的，任何一类事物都不是三心二意所能认识的，所以聪明的人选择一件事而专心去做。</p>
<p>农精于田而不可以为田师，贾精于市而不可以为贾师<sup>①</sup>
 ，工精于器而不可以为器师。有人也，不能此三技而可使治三官，曰：精于道者也，精于物者也<sup>②</sup>
 。精于物者以物物，精于道者兼物物。故君子壹于道而以赞稽物。壹于道则正，以赞稽物则察，以正志行察论，则万物官矣。昔者舜之治天下也，不以事诏而万物成。处一危之，其荣满侧；养一之微，荣矣而未知。故《道经》曰<sup>③</sup>
 ：“人心之危，道心之微。”危微之几，惟明君子而后能知之。故人心譬如槃水<sup>④</sup>
 ，正错而勿动<sup>⑤</sup>
 ，则湛浊在下而清明在上<sup>⑥</sup>
 ，则足以见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27.jpg" />
 眉而察理矣。微风过之，湛浊动乎下，清明乱于上，则不可以得大形之正也。心亦如是矣。故导之以理，养之以清，物莫之倾，则足以定是非，决嫌疑矣。小物引之则其正外易，其心内倾，则不足以决庶理矣。故好书者众矣，而仓颉独传者<sup>⑦</sup>
 ，壹也；好稼者众矣，而后稷独传者<sup>⑧</sup>
 ，壹也；好乐者众矣，而夔独传者<sup>⑨</sup>
 ，壹也；好义者众矣，而舜独传者，壹也。倕作弓<sup>⑩</sup>
 ，浮游作矢<sup>⑪</sup>
 ，而羿精于射；奚仲作车<sup>⑫</sup>
 ，乘杜作乘马<sup>⑬</sup>
 ，而造父精于御。自古及今，未尝有两而能精者也。曾子曰<sup>⑭</sup>
 ：“是其庭可以搏鼠<sup>⑮</sup>
 ，恶能与我歌矣！”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贾：当为“市”字（王念孙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此句前当脱一“非”字（俞樾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《道经》：可能是古代论道的经典，今不可考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槃：通“盘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错：通“措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湛：同“沉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仓颉：传说黄帝时的史官，发明了文字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⑧后稷：传说是尧时的农官，周朝的始祖，姬姓，名弃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⑨夔（kuí）：相传是尧、舜时的乐官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⑩倕：相传是古时的巧匠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⑪浮游：相传是箭的发明者，黄帝时人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⑫奚仲：相传是夏禹时掌管车服的官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⑬乘杜：即相土，商朝祖先契的孙子，发明了四马驾车法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⑭曾子：孔子的学生，名参（shēn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⑮是：通“视”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农民精通种田而不可以成为管理农业的官，商人精通经商而不可以成为管理市场的官，工匠精通制造器具而不可以成为管理器具的官。有些人不会这三种技能却可以让他管理这三种行业，所以说：要精于大道，而不能只是精于具体事物。精于具体事物的人只能治理这一种事物，精于大道的人可以治理各种事物。所以君子专心于大道并用它来帮助考察事物。专心于大道就会正确，用它来帮助考察万物就能明察事理，用正确的思想运用明察的结论，那么万物就能被支配了。从前舜治理天下，不用事事做指示而各种事情都完成了。专心大道而时时警惧，他的光荣就充满身边；涵养大道而达到精微，有了荣誉也不知道。所以《道经》上说：“人心要警惧，道心要精微。”这警惧和精微的奥妙，只有明智的君子才能了解它。所以人心就像一盘水，端正地放着而不去摇动它，那么它的泥渣就会沉到下面而清澈的水浮在上面，就能够照见人的胡须眉毛并能看清人的肌肤纹理了。微风吹过，泥渣在下面晃动，清澈的水在上面乱动，就不能看见人体的本来面貌了。心也是这样。所以用道理来引导它，用清和之气来养护它，外物就不能干扰它，那么就能够判断是非，决断嫌疑了。如果用小事情干扰了它那么它端正的外形就会改变，它的内心就会随之倾斜，那就不能用来决断事理了。所以喜欢文字的人很多，却只有仓颉的名声流传了下来，就是因为他用心专一；喜欢种庄稼的人很多，却只有后稷的名声流传了下来，就是因为他用心专一；喜欢音乐的人很多，却只有夔的名声流传了下来，就是因为他用心专一；喜欢道义的人很多，却只有虞舜的名声流传了下来，就是因为他用心专一。倕制造弓，浮游制作箭，而羿精通射箭；奚仲制作车，乘杜创造了四马驾车法，而造父精通驾车。从古到今，从来没有过三心二意而能精通一件事情的人。曾子说：“看到空旷的院落而想到捉老鼠，怎么能与我一起唱歌呢！”</p>
<p>空石之中有人焉<sup>①</sup>
 ，其名曰觙。其为人也，善射以好思<sup>②</sup>
 。耳目之欲接则败其思，蚊虻之声闻则挫其精<sup>③</sup>
 ，是以辟耳目之欲，而远蚊虻之声，闲居静思则通。思仁若是，可谓微乎？孟子恶败而出妻，可谓能自强矣；有子恶卧而焠掌<sup>④</sup>
 ，可谓能自忍矣，未及好也<sup>⑤</sup>
 。辟耳目之欲，可谓能自强矣，未及思也。蚊虻之声闻则挫其精，可谓危矣，未可谓微也。夫微者，至人也。至人也，何强，何忍，何危？故浊明外景，清明内景。圣人纵其欲<sup>⑥</sup>
 ，兼其情，而制焉者理矣。夫何强，何忍，何危？故仁者之行道也，无为也；圣人之行道也，无强也。仁者之思也恭，圣者之思也乐。此治心之道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空石：即穷石，古地名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射：射覆，猜谜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挫：扰乱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有子：孔子的学生有若。焠（cuì）：烧灼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“好”下当脱一“思”字（杨倞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纵：当为“从”字（王先谦说）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空石城里有一个人，他的名字叫觙。他这个人，善于猜谜而又喜欢思考。但听到音乐、看到美色就会扰乱他的思考，蚊子、苍蝇的声音传到耳朵里就会使他分散注意力，所以他避开耳朵、眼睛的欲望，远离蚊子、苍蝇的声音，独自居住、安静思考，就会通达明白了。如果思考仁义也像这样，能说达到精微了吗？孟子怕败坏了自己的道德而休掉了妻子，可以说是能够自我勉励了；有子读书害怕睡觉而用火灼烧自己的手掌，可以说是能够自我克制了，但都不如觙喜欢思考。他避开耳朵、眼睛的欲望，可以说是能够自我勉励了，还不如思考。蚊子、苍蝇的声音传到耳朵里就会使他分散注意力，可以说是内心警惧了，但不能说是达到精微了。达到精微，就是至人了。至人，还用勉励，还用克制，还用警惧吗？所以驳杂的人了解外物，清明的人了解大道。圣人从心所欲，满足情感，而能治理好万物。还用勉励，还用克制，还用警惧吗？所以仁人奉行大道，不用有意去做；圣人奉行大道，不用勉强去做。仁人的思考恭敬谨慎，圣人的思考欢乐愉快。这就是治心的方法。</p>
<p>凡观物有疑，中心不定，则外物不清。吾虑不清，则未可定然否也。冥冥而行者，见寝石以为伏虎也，见植林以为后人也<sup>①</sup>
 ，冥冥蔽其明也。醉者越百步之沟，以为跬步之浍也<sup>②</sup>
 ；俯而出城门，以为小之闺也<sup>③</sup>
 ，酒乱其神也。厌目而视者<sup>④</sup>
 ，视一以为两；掩耳而听者，听漠漠而以为哅哅<sup>⑤</sup>
 ，势乱其官也。故从山上望牛者若羊，而求羊者不下牵也，远蔽其大也；从山下望木者，十仞之木若箸<sup>⑥</sup>
 ，而求箸者不上折也，高蔽其长也。水动而景摇，人不以定美恶，水势玄也<sup>⑦</sup>
 。瞽者仰视而不见星，人不以定有无，用精惑也。有人焉，以此时定物，则世之愚者也。彼愚者之定物，以疑决疑，决必不当。夫苟不当，安能无过乎？夏首之南有人焉<sup>⑧</sup>
 ，曰涓蜀梁<sup>⑨</sup>
 。其为人也，愚而善畏。明月而宵行，俯见其影，以为伏鬼也，卬视其发<sup>⑩</sup>
 ，以为立魅也，背而走，比至其家，失气而死，岂不哀哉！凡人之有鬼也，必以其感忽之间、疑玄之时正之<sup>⑪</sup>
 。此人之所以无有而有无之时也，而己以正事。故伤于湿而击鼓鼓痹<sup>⑫</sup>
 ，则必有敝鼓丧豚之费矣，而未有俞疾之福也<sup>⑬</sup>
 。故虽不在夏首之南，则无以异矣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后：当为“立”字（俞樾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浍（kuài）：小沟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闺：宫中小门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厌（yā）：按压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哅哅（xiōnɡ）：喧闹声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仞：古代长度单位，八尺为一仞。箸（zhù）：筷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玄：通“眩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⑧夏首：古地名。在今湖北省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⑨涓蜀梁：人名。事迹不详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⑩卬：古“仰”字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⑪正：当为“定”字（王念孙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⑫本句当有脱误，疑应为“伤于湿而痹，痹而击鼓烹豚”（王念孙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⑬俞：通“愈”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凡是观察事物时有疑问，心中不能确定，那么对外界事物就认识不清。自己的思虑不清晰，就不能判定对错。在夜色中行走的人，看见卧着的石头认为是趴着的老虎，看见立着的树林认为是站着的人，这是夜色蒙蔽了他的视力。喝醉酒的人跨越百步宽的大沟，认为是半步宽的小水沟；低着头走出城门，认为是狭窄的宫中小门：这是酒扰乱了他的神志。按住眼睛看东西，看见一认为是二；捂住耳朵听，没有什么声音却认为是嗡嗡的嘈杂声：这是外力干扰了他的感官。所以从山上远望山下的牛就像羊，而寻找羊的人不下山去牵，这是距离远遮蔽了牛的高大；从山下远望山上的树木，几丈高的大树就像筷子，而想做筷子的人不上山去砍伐，这是山的高度遮蔽了树的长度。水晃动而影子也摇动，人不以此来判定美丑，这是水摇动使人眩目。眼瞎的人抬头看却看不见星星，人不以此来确定有无，这是眼睛看不见东西。如果有一个人，在这个时候判断事物，那他就是世上愚蠢的人。那愚蠢的人判定事物，用疑惑的态度来判断疑惑的事物，判断就一定不恰当。如果不恰当，怎么会没有过错呢？夏首的南面有一个人，名叫涓蜀梁。他这个人，愚蠢而胆小。在月光明亮的晚上行走，低头看见了自己的影子，以为是趴在地上的鬼，抬头看见了自己的头发，以为是站着的怪物，转身就跑，等到跑回家，气绝而死，难道不可悲吗！凡是人认为有鬼，一定是他精神恍惚、神志迷乱的时候作出的判断。这就是人把无当成有而把有当成无的时候，而他自己却在这时判断事物。有人受了潮湿而得了风湿，就打鼓驱鬼、烹猪祭神，那一定会有打破鼓而丧失猪的破费，却没有治愈疾病的福气。所以这人虽然不住在夏首的南面，却也和涓蜀梁没有什么差别了。</p>
<p>凡以知，人之性也；可以知，物之理也。以可以知人之性，求可以知物之理，而无所疑止之<sup>①</sup>
 ，则没世穷年不能遍也。其所以贯理焉虽亿万<sup>②</sup>
 ，已不足以浃万物之变<sup>③</sup>
 ，与愚者若一。老身长子而与愚者若一，犹不知错<sup>④</sup>
 ，夫是之谓妄人。故学也者，固学止之也。恶乎止之？曰：止诸至足。曷谓至足？曰：圣也<sup>⑤</sup>
 。圣也者，尽伦者也；王也者，尽制者也。两尽者，足以为天下极矣。故学者，以圣王为师，案以圣王之制为法，法其法，以求其统类，以务象效其人。向是而务，士也；类是而几，君子也；知之，圣人也。故有知非以虑是，则谓之惧<sup>⑥</sup>
 ；有勇非以持是，则谓之贼；察孰非以分是，则谓之篡；多能非以修荡是<sup>⑦</sup>
 ，则谓之知；辩利非以言是，则谓之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28.jpg" />
 <sup>⑧</sup>
 。传曰：“天下有二：非察是，是察非。”谓合王制与不合王制也。天下有不以是为隆正也，然而犹有能分是非、治曲直者邪？若夫非分是非，非治曲直，非辨治乱，非治人道，虽能之无益于人，不能无损于人。案直将治怪说，玩奇辞，以相挠滑也<sup>⑨</sup>
 ；案强钳而利口，厚颜而忍诟，无正而恣睢，妄辨而几利；不好辞让，不敬礼节，而好相推挤。此乱世奸人之说也，则天下之治说者方多然矣。传曰：“析辞而为察，言物而为辨，君子贱之；博闻强志，不合王制，君子贱之。”此之谓也。为之无益于成也，求之无益于得也，忧戚之无益于几也<sup>⑩</sup>
 ，则广焉能弃之矣<sup>⑪</sup>
 。不以自妨也，不少顷干之胸中。不慕往，不闵来，无邑怜之心<sup>⑫</sup>
 ，当时则动，物至而应，事起而辨，治乱可否，昭然明矣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疑：通“凝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贯：习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已：终。浃（jiā）：周遍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错：通“措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“圣”下当脱一“王”字（杨倞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惧：当为“攫”字（王引之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荡：推行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⑧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28.jpg" />
 （yì）：多言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⑨挠滑（ɡǔ）：扰乱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⑩几：通“冀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⑪广：通“旷”，远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⑫邑：通“悒”，忧愁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可以认识事物，这是人的本性；可以被认识，这是事物的规律。依靠可以认识事物的人的本性，寻求可以被认识的事物的规律，而没有一定的限制，那么一辈子也不能遍察事物。人们用来学习事理的方法即使有亿万条，但最终也不能穷尽万事万物的变化，这就和愚蠢的人没有两样了。年纪老了、子女长大了却和愚蠢的人一样，还不知道放弃，这就叫做无知的人。所以学习，本来就有一定的止境。什么地方算止境呢？回答是：最圆满的地方就是止境。什么是最圆满的？回答说：是圣王。所谓圣，就是精通事理的人；王，就是精通制度的人。两方面都精通，就足以成为天下的表率了。所以学习，就是要把圣王作为老师，用圣王的制度作为法度，效法他的法度，寻求他的纲纪，来努力效仿他的为人。朝着这个目标努力的，就是士人；接近这个目标的，就是君子；了解圣王之道的，就是圣人。所以有智慧却不考虑这个目标的，叫做攫取；有勇气却不用来维持这个目标的，叫做贼害；观察仔细却不用来分析这个目标的，叫做篡夺；有才能却不用来学习推广这个目标的，叫做巧诈；能言善辩却不用来宣扬这个目标的，叫做废话。古书上说：“天下的事情有两方面：用错误来考察正确，用正确来考察错误。”意思是说合乎圣王的法制还是不合乎圣王的法制。天下如果不用圣王的法制作为最高准则，那么还能够区分是与非、弄清曲与直吗？至于不区分是非，不弄清曲直，不辨别治乱，不整治为人之道，即使有才能对人也没有好处，没有才能对人也没有坏处。只不过研究怪说，玩弄奇辞，来互相干扰罢了；强行压制别人而能说会道，厚着脸皮而忍受耻辱，不务正业而放纵任性，妄为辩说而谋求私利；不好谦让，不行礼节，却喜欢互相排挤。这是乱世中奸邪的人的学说，天下研治学说的人大多是这样的。古书上说：“玩弄辞句以为明察，空谈名物以为善辩，君子鄙视这种人；见识广、记忆力强，却不合乎圣王的法制，君子鄙视这种人。”说的就是这种情况。做了也不会有助于成功，追求了也不会有所获得，忧虑也无益于实现愿望，那就要远远地将它们抛弃。不让它们来妨碍自己，也不让它们在心中片刻干扰自己。不羡慕过去，不忧虑将来，没有怜悯之心，时机来了就要行动，外物来了就要应付，事情发生了就要处理，是治还是乱、恰当还是不恰当，就清清楚楚了。</p>
<p>周而成，泄而败，明君无之有也；宣而成，隐而败，暗君无之有也。故君人者周则谗言至矣，直言反矣，小人迩而君子远矣。《诗》云：“墨以为明，狐狸而苍。”<sup>①</sup>
 此言上幽而下险也。君人者宣则直言至矣，而谗言反矣，君子迩而小人远矣。《诗》云：“明明在下，赫赫在上。”<sup>②</sup>
 此言上明而下化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“《诗》云”句：不见今本《诗经》，当为逸诗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“《诗》云”句：见《诗经·大雅·大明》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隐蔽就成功，泄露就失败，圣明的君主没有这种事；公开就成功，隐蔽就失败，昏庸的君主没有这种事。所以君主隐蔽那么谗言就会来，直言就收回，小人亲近而君子远离。《诗经》中说：“黑暗说成光明，狐狸也能成为苍色。”这就是说君主昏暗而臣下阴险。君主公开那么直言就会到来，而谗言就缩回，君子亲近而小人远离。《诗经》中说：“明亮在下面，显耀在上面。”这就是说君主光明正大而臣下就能被感化。</p>
</body>
</html>
